国学大师胡小石:先是学者诗人 然后才是书法家

中华诵手机网 2018-07-13 10:02:56 来源: 凤凰网
  胡小石,名光炜,号倩尹,又号子夏、夏庐,晚年号沙公。原籍浙江嘉兴,生长在南京。他青年时代入两江师范学堂学习生物学,毕业后历任北京女高师、东南大学、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等校教授兼中文系主任、文学院院长等职。解放后,任南京大学教授兼文学院院长、图书馆馆长等职。

  胡小石是著名的国学大师,兼为文字学家、文学家、史学家、书法家、艺术家。于古文字、声韵、训诂、群经、史籍、诸子百家、佛典、道藏、金石、书画之学,以至辞赋、诗歌、词曲、小说、戏剧,无所不通,尤以古文字学、书学、楚辞、杜诗、文学史最为精到。

  师承梅庵

  胡小石1906年9月考取两江师范学堂预科,翌年2月插班入农学博物分类科。一次,学堂监督李瑞清(号梅庵,又号“清道人”)亲自出题测试,题目撷自《仪礼》。胡小石父亲胡季石出于清末著名学者刘熙载门下,家学甚厚,胡小石五岁即读《尔雅》,对张惠言的《仪礼图》也研学多遍,因此胸有成竹,一挥而就。梅庵先生发现学农博的学生中居然有一弱冠少年能作有关《仪式》的文章,大喜过望,青睐有加,并亲自在课余授其传统国学。

  梅庵先生精于碑学,是清末享有盛名的大书家,胡小石得其指点,始学北碑《郑文公碑》和《张黑女墓志》,於《郑》取其坚实严密,於《张》取其空灵秀美,从此笔力沉着,书艺大进。

  1917年,胡小石经梅庵先生介绍,到上海任明智大学国文教员。翌年1月,应邀到梅庵先生家当塾师,一方面教其弟侄经学、小学及诗文,一方面又师从梅庵先生及与梅庵过从甚密的晚清老宿沈曾植、郑大鹤(郑文焯)、王静安、曾农髯(曾熙)等,学帖学、金石文字学及书画、甲骨学等。

  1920年秋,梅庵先生病逝,胡小石与梅庵先生同乡挚友曾农髯共理丧事,将其遗体安葬于南京城郊牛首山雪梅岭罗汉泉,墓旁植梅300株,筑室数间,名“玉梅花庵”。

  胡小石尝云:“此三年(1918-1920)中,受益最大,得与梅庵先生朝夕晤谈。

  后人评胡小石“近得梅庵北派之真髓,兼受农髯南派之薰沐,远绍两周金文之异变,秦权诏版之规范,汉简八分之宽博……虽师从梅庵,但能得其所失,补其所缺,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胡小石先生却始终缅怀师情,谨遵师教。50年代中,当时为研究生的周勋初先生曾问胡:“先生的书艺和梅庵先生相比,又当何如?”胡小石先生立即惶悚地说:“先生书通各体,我只能得其一端而已。”还有一次,胡小石带几个研究生在馆子里聚餐,旁边一席有两位正对“清道人”的一幅画妄加评议,胡小石听后忿忿不平,脸上露出鄙夷不屑之神色,似乎在说:“凭尔等也配议论我先生的书画!”其尊师、爱师之情,由衷而发。

  胡小石一生敬仰梅庵先生,每年逢梅庵先生忌日,必定素食;至清明节必亲赴牛首山扫墓。抗战后几经战乱,李墓竟无迹可寻。解放后,胡小石曾让学生侯镜昶代为寻访,但遍访未果。直至70年代末,侯教授才找到李瑞清墓园,益撰文“清道人其人其墓”,记述李瑞清的生平、成就及他与胡小石之间绵长的师长情谊。

  赏心乐事

  1924年胡小石离开武昌高师,回宁任金陵大学国文系教授兼系主任,曾自筑小楼于将军巷31号,取名“愿夏庐”。1937年遭日军空袭而被炸毁。1946年由蜀东还后,先后住中央大学校舍和天竺路小楼。无论是在“愿夏庐”,还是在天竺路,胡小石家常常是高朋满座。他的一些高足,如曾昭遹、关白稥、游寿、徐复、金启华、孙望等,也常上门请教。胡小石与弟子们谈笑风生,乐此不倦。每到就餐时分,弟子起而告辞,他总是热情留客吃饭。他的长女胡令晖还记得解放前有一年,保姆见胡小石又留客吃饭时,面有难色地说:“先生,家中没柴烧饭了。”当时市面上柴草紧张,购买脱档。胡小石却慨然应答:“无柴烧不要紧,把我书房里的报纸拿去烧就行了。”

  胡小石钟爱弟子,授课之余,常邀学生数人,或是去城南城北几个老字号菜馆品尝佳肴,或是去清凉山扫叶楼饮茶品茗,或是到夫子庙秦淮河畔小摊上吃“油氽豆腐干”。作为一个“美食家”,胡小石推重“饮食文化”,更陶醉于和弟子、友人饮酒赋诗、纵论文史的氛围。他曾不止一次讲过:“平生有三好,一好读书,二好赋诗挥毫,三好东坡肉。”他在40年代曾自创一道菜,人称“胡先生豆腐”,至今还载于“金陵菜谱”。

  胡小石酷好昆剧,带弟子观赏昆剧,是他又一“赏心乐事”。抗战前苏州昆剧班来宁演出,由于赏之者甚少,卖座率有时不到一成。胡小石每场必至,他与黄季刚教授总是合买几十张票,邀门生弟子往观,一则也尽其所力,资助潦倒零落的梨园艺人。解放之后,昆曲振兴,北京满城争看《十五贯》,胡小石先生为“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而兴奋异常,特地带他的研究生去看江苏省昆剧院的《游园惊梦》,并对当时崭露头角的新秀张继青赞赏有加。胡小石对其他剧种、曲艺也颇有兴致,曾带弟子一起观摩过杨乃珍的苏州评弹、陈伯华的汉剧《宇宙峰》、张桂轩的京剧《翠屏山》。张桂轩当时已85岁高龄,他演的《翠屏山》中的拼命三郎石秀,仍能持数十斤重之钢刀登台,运转如飞,令人惊叹,胡小石曾赋诗两首《赠张桂轩》,其中一首曰:薄海同欢春色回,孤花惟悴也重开。翠屏千尺松林路,灯影刀光见汝来。

  “智者乐山,仁者乐水。”胡小石性耽山水,携门生弟子登高怀古、踏青觅胜,是他第三件“赏心乐事”。他的女弟子、曾任南京博物院院长的曾昭遹曾在《忆胡小石师》一文中这样写道:

  逢春秋佳日,常邀弟子二三人出游,余多随侍。相与攀牛首,登栖霞,探石头城之故迹,揽莫愁湖之胜景。尝于夏日荷花开时,天才微明,即往玄武湖,载一叶扁舟,破迷茫之晨雾,摇入荷花深处,轻风佛面,幽香沁人,以为斯乐南面不易。又尝于樱花盛开之际,游孝陵及梅花山,坐花下高吟唐人绝句,音调清越,回荡于林木间,其雅怀高致可见矣。

  言传身教

  “聪明人要用笨功夫”、这是胡小石先生告诫其高足王季思的一句话。王季思早年在东南大学受教于胡先生。一次他将自己的一篇论文送请胡先生审阅。论文评析元好问的《论诗三十首》,王季思用张华“平关之役,利在获二俊”之言诠释“论功若准平关例,合著黄金铸子昂”二句。胡小石认为这一典故仅说明了前一句,而后句却未有着落,因而建议他去查《国语》一书。季思先生遵嘱查阅,方知后一句乃用《越语》中勾践用黄金为范蠡铸象的典故。斗转星移数十年,已成为国内外知名学者的王季思教授始终记着先生这一语重心长的教诲,他在给青年教师谈治学经验时,还以此事此语告诫后学,追念先生教诲之情。

  “聪明人要用笨功夫”,既是诲人,更是自律。胡小石先生尽管记忆惊人,学富五车,却始终严谨治学,无论是备课,抑或撰文,都一一查对原文,决不单凭记忆。即便是那些教过数遍、已经烂熟于心的课,他仍认认真真从头备起。并把上课前一天的晚上专门用于备课,雷打不动,决不外出应酬或在家待客。他的弟子周勋初曾撰文追忆道:“南京号称长江三大火炉之一,夏夜的闷热更是令人难以忍受,我曾多次看到先生夏夜伏案备课……那种挥汗疾书的动人景象,毕生难忘。”

  胡小石是金陵书坛的泰斗,他在授课时的板书,也十分讲究用笔、结构、布白,点划撇捺,遒劲高古,人称“一绝”。学生一边听讲,一边欣赏着先生高超的书法艺术。1961年5月作校庆学术报告时,胡小石先生示意要更换板书。有位同学上前帮忙擦黑板,突然台下响起一片“不!不要擦!”的喊声,一时间使那位学生手持黑板擦楞在台上,惘然不知所措。原来前来听讲的师生实在不忍擦去如此精妙的板书。胡小石先生见此情景,不禁莞尔一笑。

  胡小石的一生,首先是一位学者,其次是一位诗人,然后才是书法家。诗情是其书法气息、意境的重要内蕴,同时,又因其学识渊博,并有诗才,故其书法在厚重朴拙的金石气中透溢出学问与诗韵。
中华诵行动介绍
24小时热点新闻排行榜
最新资讯